1、引子
“江湖”－－翻开《辞海》，“江湖”释曰：“①旧时指隐士的居处。《南史·隐逸传上》：‘或遁迹江湖之上。’②泛指四方各地。杜牧《遣怀》诗：‘落魄江湖载酒行’”但我心里的江湖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单词，其实字典里的任何一种解释，都无法触及江湖这个词的灵魂及情感。
江湖是一个让人觉得温暖而又苍凉的意象----“江湖可以是躲避苍白现实的一座丛林。它诡讹、变幻、自由、张弛、无限悠远又无比切近。它就是你的疆场。你的辉煌。你的友情模板。你的爱情绝唱。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个词带着某种只可意会的情感在其中，如果你不拥有这种感情，你就不会懂得江湖。
2、桃花行
到宁波出差，正好碰到周末，于是计划去奉化蒋介石的故乡一走，在汽车站的门口，却赫然看见“桃花岛一日游”的广告招贴，刹时让我吃了一惊，这么说，我已经离桃花岛这么近了？那个亦真亦幻的江湖刹那间离我近在咫尺了。我决定改变行程，踏上虚拟与真实的交接点，触摸一下那些关于江湖的碎片...... 庆幸的是，我没看过电视版的射雕，我的想象力没有被某些图像冲击和破坏，如果看过，大概不会有兴趣去。呵呵！
从宁波到桃花岛，坐了车又坐船，大概需要4小时。一路上我在想，江湖离我又多远呢？也许永远也到达不了，也许就在咫尺之外。这是个萧疏的季节，一路上没什么风景，到处是乌央乌央的人。
不想回忆路上的琐碎，它与我此行的心情无关。
关于桃花岛的几个片断：
一说起桃花岛，脑海里出现的必然是一幅桃花满天的景象，面朝大海，永远的春暖花开。在踏上射雕中的桃花岛时，若看不到桃花开，会让人觉得惶惶的，这同样与季节无关，只与心情相关。可冬季萧疏的季节，哪里去找灼灼桃花？
若说现实的桃花岛上还有什么能打动我，桃花石就是了。桃花岛上从黄药师冯衡到黄蓉郭襄，无一不是上上人物，只有这样得石头才配的上这样的人物。
据称秦朝时安期生抗旨南逃至桃花岛隐居，修道炼丹，一日醉墨洒于山石，成桃花纹，斑斑点点，称为“桃花石”，山称“桃花山”，岛称“桃花岛”－－这是桃花岛得名的缘由，并非岛上到处种着桃花。 这桃花石倒还有几分武侠筋骨，潇洒自如，让人浮想联翩。
“墨痕乘醉洒桃花，
石上斑纹烂若霞，
浪说武陵春色好，
不曾来此泛仙槎。”
桃花岛上有个听雨居，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一直。这里有“一觉烟水阔，不知是何乡”的意象，与颇有魏晋遗风的黄药师气质暗合。在这里逗留了许久许久，想象黄药师和冯衡这一对神仙眷侣在此抚琴吹萧－－－“碧海潮生按玉箫”，我执拗地以为定是在此处。
桃花岛女主人冯衡，迷一样的女人。在射雕里，冯衡是虚写的，她只在别人的描述和回忆中出场，从未清晰地站在我面前，可是非常微妙地，读书时我能丝丝入扣地感觉到她真实地存在着：
射雕中有一个细微情节，当原本打算遵守承诺回蒙古娶华筝为妻的郭靖终于抵不过内心的召唤说出：“：“好！我不离开这里就是！”黄蓉喜极而泣，忽地纵起身子，跃到一株树上，随即跳到另一株树上，舞蹈中杂着“燕双飞”与“落英神剑掌”的身法，想见喜悦已极。
我看到这里，会联想很远－－蓉儿从小生长在桃花岛上，母亲早亡，岛上无外人，是谁教她跳“燕双飞”？想来只有黄药师。黄药师为什么会跳“燕双飞”并教给女儿？我的脑海中虚拟出一个情节－－遥想在某个春日，年轻的黄药师碰到踏青的太湖美女阿衡，一见倾心，阿衡在桃花树下跳了一支“燕双飞”。金风玉露乍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二人归于桃花岛之后，便常有“燕双飞”的旖旎。阿衡故后，黄药师的全部心思移到宝贝女儿身上，作为心中最隐秘的情结，这“燕双飞”是一定要教给女儿的。不知当日在桃花岛上，当黄药师痴痴看着越来越肖似亡妻的女儿跳起“燕双飞”的时候，心中必是怎样的伤痛。。。
这种联想让我强烈的感觉到阿衡存在的真实性。说起来，阿衡是个让我羡慕的女人。
然后,就说到蓉儿了。。。站在蓉儿的窗前我曾想，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每天望着大海都在想什么?当她成了郭夫人的开头十几年的逍遥日月大概也是住在这儿吧。她此生的幸福是因为有了郭靖，可是我总觉得她不如她的母亲幸福。她的个人命运必然地跟他靖哥哥的社会责任感联系在一起，至于她自己向往什么样的生活，已经无暇顾及了。蓉儿的秉性与她那飘逸出尘的父母相似，本该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在郭靖做出“助守襄阳”这样重大的决策之前，身为江湖第一大帮帮主的蓉儿，十多年来也只是“遥领”丐帮而已，可见她的兴趣绝不在此。几十年的殚精竭虑，她的青春她的智慧全部都给了靖哥哥，而靖哥哥的眼里只有襄阳。也许她只是诠释了什么叫做“爱”，两个人的世界里，谁爱的越深谁付出的就越多。蓉儿赢得了尊敬，可我总觉得她的个人幸福打了折扣。
“慧骨灵心济国危，
衣衫似雪雪如肌。
襄阳城破家亡日，
重寄桃花第一枝。”
天色已经傍晚了，由于不是旅游旺季，我一个游人都没有遇见。当我迈出武侠情境站在射雕城的门口时，惊讶地发现，门口一辆车都没有，刚好我手机又没电了,怎么通知约好的那辆出租车来接我呢?射雕城可没有住宿的地方。在门口等了10分钟后，奇怪的是我已经不着急了----我已经想好了出路：今天晚上，若是实在找不到车回去,我可以住在蓉儿的绣楼里，反正那里被子褥子是有的，将就一晚上应该没问题吧，呵呵！（当然，后来那个原先约定的出租车司机老不见我电话,到射雕城里找了一大圈找到我，我还是回到了旅馆）
于是我有转身往里走，再次来到桃花深处......“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萧”......冥想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暂时跳脱。曾有人问我，武侠不过是人臆想出来的虚拟世界，你何苦那么认真，一定要从小说里丝丝入扣地寻找这种意境的存在呢？我微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十多年前，曾有一个叫马中欣的人沿着当年三毛的足迹寻访，为的是求证三毛本人的品行――她是否如她作品中的那么浪漫、美好、不食人间烟火。马中欣得意洋洋地得出的结论：三毛是一个患有幻想症的神经质女人----她长相丑，喜欢撒谎，骂丈夫、与婆婆不和，贪财，人格分裂。。。。。这与大众想象以及文学世界中的三毛相去甚远。
马中欣也许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写了一本“三毛真相”，告诉我们三毛的“本来”，这让热爱她的人痛心，或者失望。一位朋友评价这个所谓三毛真相时，认为这些文字“分明是在向我们历历细诉，活着的三毛究竟曾怎样以文字为武器，顽强地抵御着平凡侵蚀，为自己排解世俗的缠绕，又如何深情地将自己内心的隐痛化为光泽细柔的词句，去抚慰大千世界无数同样需要安慰的心灵和人生。。。”（张业松《我们怎样生活过――关于“三毛真相”》）
对此，我深以为然，三毛的本来面目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她曾经在我成长的岁月里真真切切的以她的文字感动过我滋润过我，并深刻地影响了我的生活道路及生活态度。我相信她所描绘的美好，这还不够吗？
江湖也是一个相似的概念,它成形于少年时期的我对未来一种美好的怀想中.当成长使得世界变得越来越凡庸，琐细，粗砺。想来，正因此，才有了对江湖这种意象痴迷的追寻，也算是我们在漫长而千篇一律的人生中对凡庸和平淡的一种抵挡吧。
江湖到底离我有多远？
推开初冬黄昏里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一口气,我看见了----江湖。 |
